第五十九章洞房惊夜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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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六月二十,戌时三刻。

    猗顿堡内院的烛火已熄了大半,只余新房窗内一点暖光。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,远处街巷仍隐约传来宴席散后的谈笑声,更夫敲着梆子走过,声音在夜风中飘得很远。

    新房内,红烛高烧。

    西施坐在床沿,已卸了钗环,长发披散在肩头。她换上了一身素色的寝衣,外罩红绸褙子,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

    范蠡推门进来时,见她正望着烛火出神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不睡?”他走到她身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
    西施摇头,握住他的手:“少伯,我总觉得……今日太顺了。”

    “顺不好么?”范蠡温声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不好。”西施蹙眉,“只是田虎在宴上那般挑衅,端木赐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,还有那些各国探子……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。”

    范蠡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。今日的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田虎的挑衅只是试探,端木赐的隐忍必有后招,楚国的探子不会空手而归。这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    “但今日是我们的婚礼。”范蠡握紧她的手,“无论明日有多少风雨,今夜,我只想做你的丈夫。”

    西施抬眼看他,烛光在他眼中跳跃,映出一种罕见的温柔。这些年,她见过他太多面目——越国谋士的冷静,吴宫为奴的隐忍,太湖逃亡的决绝,陶邑邑君的威严。唯独眼前这个,是只属于她的范蠡。

    “少伯,”她轻声问,“若没有这些纷争,你最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范蠡想了想,笑了:“开间茶馆。在临水的地方,二楼雅座,推开窗就能看见河。春日卖新茶,夏日卖凉饮,秋日煮菊酒,冬日煨姜汤。你来弹琴,我来算账。客人不多不少,刚好够我们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西施也笑了:“那孩子呢?”

    “孩子啊,”范蠡眼中泛起暖意,“若是男孩,就教他读书算账;若是女孩,就随你学琴习舞。等他们长大了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若是愿意,就接手茶馆;若是不愿,就出去看看世界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慢,很轻,仿佛在描述一个触手可及的梦。

    西施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:“真好。”

    “会有那一天的。”范蠡搂住她,“等陶邑稳定了,等平儿长大了,我们就去找那样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两人静静相拥,红烛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陶邑城南,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二楼。

    三个楚国装束的人围桌而坐,油灯如豆,映着他们阴沉的脸。

    “确认了?”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,眼窝深陷,手指关节粗大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

    “确认了。”左侧的年轻人低声道,“那女子确是西施无疑。虽然妆扮变了,但骨相骗不了人。而且她走路时腰身微滞,应是产后不久。”

    “孩子呢?”

    “在内院,守得很严。我们的人试过靠近,被暗哨拦下了。”右侧的中年人叹气,“范蠡把猗顿堡守得铁桶一般,明哨暗哨不下三十处,还有隐市的高手潜伏。硬闯不行。”

    精瘦汉子沉吟:“熊胜将军要的是确切消息。西施在陶邑,孩子也在,这就够了。至于能不能带回去……”他摇头,“那是大军压境时才考虑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接下来?”

    “传讯回郢都。”汉子从怀中取出竹筒和小刀,开始刻字,“西施确在陶邑,已与范蠡成婚。新生儿存疑,未见真容。陶邑守备森严,建议调水师施压。”

    刻完,他将竹筒封好,交给年轻人:“连夜送出去,走水路,避开齐军巡逻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接过竹筒,悄声下楼。

    汉子又对中年人道:“明日一早,你去见端木赐。就说楚国愿与宋国合作,共谋陶邑。看他什么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端木赐会信?”

    “信不信无所谓,关键是让他知道,楚国的眼睛盯着陶邑。”汉子冷笑,“范蠡今日风光大婚,明日就要面对四面楚歌。且看他如何应对。”

    城东,齐军驻地。

    田虎还没睡,在营房里来回踱步。白日宴席上,他本想当众给范蠡难堪,却被反将一军,憋了一肚子火。

    亲兵进来禀报:“将军,端木司寇派人送信。”

    “拿来。”

    田虎展开帛书,端木赐的字迹工整而圆滑:“今日观礼,陶邑民心可用,范蠡根基已固。将军不宜硬碰,当徐徐图之。明日巳时,请将军过府一叙,共商大计。”

    “徐徐图之?”田虎将帛书摔在桌上,“他端木赐坐着说话不腰疼!田穰大人给我的期限是月底前控制陶邑商埠,现在都二十了,还怎么徐徐图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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