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是风吹的,不是错觉。是往外渗。很慢,很慢,但确实在动。他盯着看了十几息,那片红色的边缘,又往外扩了半根手指那么宽。 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 陈渡胸口那团热猛地烫了一下。烫得他差点叫出声。 他捂住胸口,往后退,一直退到草丛里,退到草秆打在脸上,退到那股呛人的味道被草挡住。 那团热慢慢凉下来,回到刚才那种一跳一跳的状态。 陈渡站在草丛里,看着那片空地。 那些兵,就埋在那儿。 守着那道门。 守了三百年。 快守不住了。 --- 回到镇上,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。但雾没散,灰蒙蒙的罩在头顶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 陈渡走到药铺门口,停了一下。 门关着。门板从里面闩上,推不动。 他抬手敲了敲。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应。 孙德才不见了。 陈渡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里面没声音。什么声音都没有。 他转身往肉铺走。 王铁柱蹲在案子后面,没磨刀。他手里拿着刀,但没动,就那么拿着,看着街上。案子上的肉也比平时少,只有一小块,孤零零地放着。 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看见是陈渡,他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。 “陈渡。”他说。声音比平时低,带着一点沙哑。 陈渡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 王铁柱看着他,眼神里有话,又不知道从哪说起。 “药铺关门了。”陈渡说。 王铁柱点点头。“昨儿个晚上关的。孙德才一家都不见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有人说,半夜看见他们往北走了。” 北边。乱葬岗的方向。 陈渡没说话。 王铁柱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刀。刀锋上没水,干干的。 “王叔,”陈渡说,“乱葬岗那边,这几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?”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。 久到街上的风都停了,久到那小块肉上落了一只苍蝇,嗡嗡嗡地转。 然后他开口。 “有。”他说。“这几年,夜里有时候能听见那边有声音。以前没有的。” “什么声音?” 王铁柱想了想。他的眉头皱起来,皱出很深的几道纹。 “像……有人在敲东西。”他说。“闷闷的。一下一下的。不是敲锣打鼓那种,是敲木头。敲棺材板那种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陈渡。 “有人说,那是那些兵在敲棺材板。想出来。”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王铁柱低下头,继续看着手里的刀。 “我小时候听老人讲,”他说,声音更低,“那些兵死的时候,是被人埋进去的。活着的时候守,死了也要守。但他们也是人,死了也想安息。可他们不能,他们得一直守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守了三百年了。换谁谁不想出来?” 陈渡没说话。 王铁柱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老实人的眼睛里,有一点东西在闪。不是泪,是别的什么。 “陈渡,”他说,“那地方,别去了。” 陈渡看着他。 王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最后他低下头,继续磨刀。 磨刀石上的水,被他磨成白沫,又流下去。 陈渡站起来。 “谢谢王叔。”他说。 王铁柱没抬头。 陈渡转身走了。 --- 回到院子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但天还是暗的。雾没散,反而更浓了。从院子里往外看,连那条河都快看不清了。 陈念蹲在灶台边,往灶膛里添柴。她添得很慢,一根一根的,好像在数数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 “哥。”她喊。 陈渡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她。 她的脸上沾了灰,黑一道白一道的。眼睛还是亮亮的,但那亮里,多了一点东西——是很深的害怕。那种害怕藏在眼睛最里面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 “念儿,”陈渡说,“今天听见什么没有?” 陈念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 然后她往北边指了指。 “那边。”她说。“很远。好多人在喘气。很累很累的样子。” 第(2/3)页